第(3/3)页 马三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胸口剧烈起伏,如同风箱般喘着粗气。他知道,今天这事,有周镇长亲自出面定性,有这么多被他欺压已久的镇民群起作证,自己已经彻底落了下风,失了先机,再纠缠下去,只会更加不利。他狠狠地、如同要将对方生吞活剥般瞪了无名一眼,那眼神中的怨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,但最终还是强压了下去,对着周镇长勉强拱了拱手,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:“周镇长,是……是马三一时失察,管教不严,冒犯了您,惊扰了乡邻。我……我这就带人回去,必定好好管教手下,给您一个交代!” “管教?交代?”周镇长冷哼一声,声音如同寒冰撞击,“马三,你和你手下这帮人,在镇上的所作所为,桩桩件件,我早已耳闻,只是念在尔等初犯,屡屡给予改过之机!奈何尔等恶性难改,变本加厉!今日之事,绝非偶然,乃是尔等平日横行乡里、积恶所致!我桃源镇乃是清净之地,仁义之乡,容不下你们这几尊祸害乡邻的大佛!限你们三日之内,收拾东西,离开桃源镇,永不得再踏足半步!若三日之后,我再看到你们任何人还在镇上逗留、生事,休怪本镇长不讲往昔情面,立刻禀报县衙,将尔等锁拿归案,按《大周律》严惩不贷!” 这话如同一声惊天霹雳,在马三爷耳边轰然炸响!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、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愤怒!他没想到周镇长竟然会借此机会,如此决绝,直接下达了驱逐令!这无异于将他多年在桃源镇苦心经营、如同铁桶般的势力根基,连根拔起,一朝尽毁!这比杀了他几个手下还要让他难以接受! “周镇长!你……你怎能如此!我马三在镇上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你……”马三爷气血上涌,脸颊肌肉扭曲,还想争辩,试图挽回。 “不必多言!”周镇长断然挥手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丝毫转圜余地,“此事已决!木已成舟!若不服,自可去县衙击鼓鸣冤,陈述你的‘功劳苦劳’!但现在,立刻,马上,带着你的人,还有你那三个不成器的手下,给我滚出这条街!滚出桃源镇!” 周镇长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肃立的官差,随着他话音落下,同时上前一步,“锵”的一声,腰间的朴刀虽未完全出鞘,却已露出了一截闪烁着寒光的刀身,他们眼神冷厉如冰,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,紧紧锁定在马三爷一行人身上,那股官府的肃杀之气,瞬间压过了地痞的凶煞。 马三爷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要炸开一般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上、脖颈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。他死死地、怨毒至极地盯了周镇长一眼,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,随后,那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目光再次剜向无名,那其中蕴含的恨意,足以冻结血液。最终,他猛地转身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、压抑到极点的低吼:“……我们走!” 他不再看任何人,带着那七八个同样面色难看、眼神中充满了不甘、愤怒与一丝惶惑的手下,如同斗败了的公鸡,又似丧家之犬,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,在无数道或鄙夷、或痛快、或畏惧的目光注视下,头也不回地、脚步沉重地快步离去,那背影充满了失败者的颓丧与几乎要溢散出来的、压抑的暴怒与怨毒。 看着马三爷一行人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,如同阴影被阳光驱散,围观的镇民们先是陷入了一片短暂的、难以置信的寂静,仿佛不敢相信盘踞在头上多年的乌云真的就这样散去了。随即,如同火山喷发般,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、充满了狂喜与宣泄的欢呼和掌声! “老天开眼啊!这帮天杀的王八蛋终于被赶走了!” “多谢青天大老爷周镇长为民做主啊!” “也多亏了这位无名小哥!小哥真是英雄!是我们桃源镇的恩人啊!” 人们纷纷涌上前来,将感激、敬佩、如同看待英雄般的炽热目光,投向了周镇长和无名。柳老丈和柳小莺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,语无伦次,挣扎着又要下跪叩谢这再造之恩,被无名和周镇长同时伸手,坚定而温和地扶住。 周镇长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无名的年轻人,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之色,他捋须微笑道,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感慨:“无名小哥,真是英雄出少年!胆识过人,武艺高强,更难得的是明辨是非,持身以正,心怀仁义,实乃老夫生平罕见之少年英才!不知小哥尊姓大名,仙乡何处?师承何派?”他下意识地以为,有如此身手和气度,定然来历不凡。 无名微微一怔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捕捉的茫然,随即恢复了平静,坦然道:“回镇长,晚辈……就叫无名。无姓,亦不知来历。目前……暂居在桃花谷,承蒙阿蘅姑娘收留。”他指了指身旁的阿蘅。 “无名?桃花谷?”周镇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,他自然知道桃花谷那个几乎与世隔绝、民风淳朴的小村落,没想到那等偏僻之地,竟能孕育出这样一位气度身手皆是不凡的人物。他见无名神色坦然,目光清澈,提及过去时并无躲闪,只有一片空茫,似乎并非作伪,便也不再追问其来历,转而感慨道:“好一个无名!名虽无名,然今日之义举,必当名扬桃源,铭记于百姓心中!今日之事,多亏了你。你不仅仗义出手,救了柳家父女于水火,更是为我桃源镇拔除了马三这一大害!老夫代表镇上数千百姓,在此郑重谢过你了!”说着,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,竟然对着无名这个年轻人,郑重地拱手,深深一揖。 无名连忙侧身避开,不肯受此大礼,谦逊地躬身回礼,语气诚恳:“镇长言重了,折煞晚辈了。路见不平,力所能及,本是为人本分。晚辈只是恰逢其会,做了该做之事,实在不敢居功。铲除马三这等祸害,全赖镇长明察秋毫,果断处置,以及诸位乡亲父老的浩然正气。” 周镇长见他年纪轻轻,立下如此大功,却毫无骄矜之色,反而如此谦逊有礼,将功劳归于众人,心中更是喜爱,暗赞此子不仅本事了得,心性更是难得。他沉吟片刻,心中起了爱才之念,道:“无名小哥,你一身惊人艺业,正气凛然,若埋没于山野,终日与草木为伴,未免太过可惜,亦是世间一大损失。如今马三虽被驱逐,但其党羽未必尽散,镇上难免还有其他宵小之辈觊觎。老夫有意,以镇公所的名义,聘请小哥为我桃源镇客卿,无需每日点卯,只需偶尔在镇上有棘手事务或纠纷时,前来相助,帮忙维持秩序,调和矛盾,凭小哥之能,定能匡扶正义,保一方平安。不知小哥意下如何?镇上定会奉上丰厚酬金,绝不让小哥白白出力。” 这话一出,周围的镇民们都露出了无比期待和兴奋的神色。若有这样一位有本事、有担当、又讲道理的年轻英雄在镇上坐镇,那他们往后的日子,岂不是安枕无忧?再也不用担心受恶霸的欺压了! 然而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在常人看来无疑是莫大荣耀和安稳前途的邀请,无名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。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周镇长,再次躬身,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然:“多谢镇长厚爱与抬举。只是,晚辈生性疏懒,不慕荣利,更习惯山野之间的自由与宁静,实在不喜俗务缠身,亦不愿卷入是非纷争之中。桃花谷的生活,虽清贫简朴,但青山绿水,鸟语花香,耕读采药,内心安宁。那才是晚辈心之所向。镇上的事务,有镇长您这般明镜高悬的父母官,以及诸位秉公执法的差爷主持公道,足矣。晚辈……还是想回到谷中,过那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。” 他的拒绝,干净利落,出乎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预料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