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太仓刘家港。 这地方早不是当年走漕粮的清水衙门。如今,这是大明朝最肥的钱袋子。 海面上,桅杆挨着桅杆,密不透风。 三千料的福船、五百料的沙船,挂着各色商号旗帜的私船,把宽阔的入海口塞得连条泥鳅都钻不过去。 码头上,力工的号子声、商人的算盘声、骡马的嘶鸣声,形成一副繁华盛世的景象。 “让开!都让开!这是顾家去吕宋运香料的船!耽误了时辰,你拿全家老小的命赔?” 一个穿着绸缎圆领衫的管事站在栈桥上跳脚,手里挥着厚厚一沓出海引票。 旁边一艘刚靠岸的平底船上,山西票号的掌柜也不含糊,一箱现银直接砸在甲板上,木板砸出闷响。 “顾老板,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?我这船里装的全是南洋拉回来的极品红木,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我也必须卸货!” 在这里,每天流水的银子按十万两起步。 能抢到一个泊位,那就是搬回家一座金山。 海运局提举张衡坐在衙门二楼,手里端着官窑茶盏,看着底下的乱象。 “大人,外头又快打起来了,要不要派人去清清场?”副官压低声音请示。 张衡摆摆手,老神在在。 “赶什么?他们吵得越凶,说明咱大明的海贸越来钱。只要不动刀子见血,随他们咬去。” 刘家港最高处。 五十丈高的石砌瞭望塔。 老兵刘麻子正靠在石栏杆上啃大葱。 他在这塔上吹了十年海风,闭着眼都能闻出哪艘船拉的是咸鱼,哪艘船装的是香料。 他习惯性地拿起单筒千里镜,往东边海平线上扫。 只看了一眼。 刘麻子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大葱,直接掉在地上。 视野尽头。 两头黑色的海上巨兽碾碎波浪,显出轮廓。 大明两千料战列宝船。 这倒不稀奇,港口天天见。 要命的是,那主桅杆顶端挂着的旗子。 不是代表大捷的红旗。也不是代表商贸的黄旗。 是一面纯黑的底子。 中间用金线绣着一条没有角的蟠龙,龙嘴里死死咬着一把往下滴血的横刀。 大明军方最高级别警报——“天裂”。 这面旗子,刘麻子当兵三十年,只在兵部最深处的绝密图册上见过一次。 意思极其简单粗暴:事关国本,挡路者死,无视一切军政衙门,直达天听。 刘麻子头皮当场炸开,脊梁骨窜起一股直冲脑门的寒气。 他转过身,连滚带爬扑向塔顶那口重达千斤的铜钟。 抄起包着铁皮的撞木,不要命地往钟身上撞,虎口震裂出血都毫无察觉。 当——! 当——! 当——! 钟声急促、沉闷。 九下一轮,连撞三轮。 整个刘家港几十万人的喧闹声,被这二十七下钟声,硬生生的压制下来。 栈桥上跳脚的管事闭了嘴。 卸货的力工停了手。 几十万双眼睛,惊恐地望向瞭望塔。 衙门二楼。 张衡手里的茶盏没拿稳,直接砸在地上,碎瓷片混着滚水溅了一地。 “二十七下震天钟……” 张衡面皮瞬间煞白。 他一把扯开官服领口,大声叫喊起来。 “传令水师营!” “把港口主航道给我清出来!一炷香之内,主航道上要是还有一块漂着的破木板,老子被砍九族之前,先把你们全家老小活劈了!” 副官连滚带爬冲下楼。 平静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