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权柄之重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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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宁五年四月十八,杭州。
顾清远手持圣旨,在知府衙门正堂召集所有官吏。堂下黑压压站着百余人,杭州路转运使、提点刑狱、通判、各县知县、各司主事尽数到场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周世清高声宣读圣旨:“……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,兼领皇城司江南侦缉使,赐尚方剑,许便宜行事。江南文武官员,皆听调遣。钦此——”
堂下响起一片吸气声。提点刑狱公事本就是监察要职,再加上皇城司侦缉使的头衔和尚方剑——这意味着,顾清远现在手握生杀大权,可调动军队,可罢免官员,甚至可先斩后奏。
顾清远接过圣旨,目光扫过堂下。他看到了敬畏,看到了恐惧,也看到了隐藏的敌意。
“本官奉旨查办‘重瞳’逆党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,“凡涉案者,三日内自首,可从轻发落。三日后,本官将全面清查。届时若查出与逆党有染,不论官职高低,一律严惩不贷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本官有尚方剑在此,先斩后奏之权,望诸君自重。”
堂下一片死寂。
顾清远继续部署:“即日起,杭州全城戒严。四门设卡,严查出城人员。漕运暂停三日,所有船只接受检查。市舶司账册全部封存,交由新任副使周世清审计。”
他看向新任命的几位官员:“王贵,你领皇城司三百精锐,搜查吴琛及其党羽可能藏身之处。苏轼,你负责安抚商贾,保障民生供应,不得生乱。其余人等,各司其职,若有懈怠,严惩不贷!”
“遵命!”众人齐声应答,声音参差不齐。
散堂后,顾清远回到书房。苏若兰已从湖州赶来,见他神色疲惫,递上一杯热茶:“都安排妥当了?”
“只是开始。”顾清远揉着眉心,“我这次拿了这么大的权柄,表面风光,实则凶险。‘重瞳’在江南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。我这般大张旗鼓,他们必会反扑。”
“那你更要小心。”苏若兰担忧道,“我在湖州时,云袖说汴京传来消息,朝中有人弹劾你‘擅权专断、惊扰地方’,要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顾清远冷笑:“意料之中。‘重瞳’在朝中的内应开始活动了。不过皇上既已下旨,就不会轻易改变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在他们反扑之前,找到足够多的证据,把他们的根基挖出来。”
他展开一幅杭州地图:“若兰,你来帮我分析。吴琛逃跑,永丰钱庄被查封,但‘重瞳’在江南的势力绝不止这些。他们还需要什么?”
苏若兰沉思:“要策划中秋举事,需要兵力、粮草、武器、内应。兵力……厢军他们可能渗透,但数量有限。粮草和武器,可以通过走私获取。至于内应……”
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:“市舶司、漕运司、钱塘江防营、还有……杭州府衙内部。”
顾清远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。所以我要先从内部清查。凡是与永丰钱庄、吴琛商号有来往的官员,一律停职审查。宁可错查,不可放过。”
“这样会不会树敌太多?”
“顾不得了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决绝,“八月只有四个月,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甄别。乱世用重典,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。”
苏若兰看着他,忽然轻声道:“清远,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吗?”
“变得更果决,也更……孤独。”苏若兰握住他的手,“记得刚成婚时,你还会为变法中的一个小纰漏辗转反侧。现在面对可能株连百人的大案,你却能如此冷静。”
顾清远沉默片刻,苦笑:“或许是见过太多生死,或许是背负了太多期望。若兰,有时候我真怕,怕自己在这场风暴中迷失本心,变成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人—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苏若兰坚定地说,“因为你心中有杆秤。这杆秤的一头是国法,一头是民心。只要你记得这两样,就不会迷失。”
两人正说着,王贵匆匆进来:“大人,有发现!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在搜查吴琛一处别院时,发现地下密室。里面……有兵器甲胄,还有制式弩机三十架!”王贵声音带着震惊,“这些军械,与朝廷武库登记在册的制式完全相同,但编号都是伪造的。”
顾清远霍然起身:“能追查来源吗?”
“正在查。但弩机工艺精良,非寻常工匠能造。属下怀疑,可能是军器监内部有人……”
“查!”顾清远斩钉截铁,“立刻派人去汴京军器监,调取近三年弩机生产记录和分配记录。同时,清查杭州所有铁匠铺、工匠坊,看有没有私造军械的迹象。”
“是!”
王贵刚要离开,又被叫住:“等等。你亲自去一趟钱塘江防营,以检阅为名,查看营中军械库。记住,要突然袭击,不要给他们准备时间。”
“明白!”
王贵离去后,顾清远陷入沉思。私藏军械,伪造制式武器……这是要武装叛乱的节奏。三十架弩机不算多,但如果只是冰山一角呢?
“大人!”又有人来报,“城西有商贾聚集,抗议漕运停运,说是货物积压,损失惨重。苏通判正在安抚,但场面有些失控。”
顾清远皱眉:“带头的是谁?”
“是‘隆昌商号’的东家马大元,还有‘四海货栈’的掌柜孙四海。他们说……说大人无故停运漕运,是扰民害商,要联名上书弹劾。”
“马大元……”顾清远记得这个名字。在永丰钱庄的账册上,马大元的隆昌商号与吴琛有频繁的资金往来。“这是试探,也是施压。他们想看看,我敢不敢动这些有背景的商贾。”
他站起身:“备马,我去看看。”
“清远,小心。”苏若兰叮嘱。
“放心,他们还不敢明着造反。”
城西漕运码头,此刻人声鼎沸。上百名商贾、船夫、搬运工聚集,将苏轼团团围住。马大元站在高处,慷慨激昂:“……漕运一停,货物烂在码头,银子压在货里,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还活不活了?苏通判,您是明白人,您给评评理!”
苏轼耐心解释:“漕运暂停,是为清查走私、抓捕逆党,这是朝廷旨意。诸位损失,官府会酌情补偿……”
“补偿?说得轻巧!”孙四海嚷嚷道,“我这批茶叶,雨季前不到汴京就要发霉!到时候补偿有什么用?顾大人要查案,我们支持,但不能让我们这些小民倾家荡产啊!”
“对!不能让我们倾家荡产!”人群附和。
就在这时,马蹄声传来。顾清远带着一队衙役赶到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马大元见到顾清远,神色微变,但很快堆起笑容:“顾大人来得正好,您看这……”
顾清远没理他,直接走到高处,环视众人:“本官知道,漕运停运,大家有损失。但诸位可知道,为什么漕运要停运?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:“因为有人在利用漕运走私军械、粮食给辽国!因为有人用漕船运‘千日醉’毒药,控制朝廷官员!因为有人要在八月十五,勾结辽国,起兵造反!”
人群哗然。
“诸位都是大宋子民,你们说,是该先保住你们的货,还是先保住大宋的江山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顾清远继续道:“本官承诺,只要查清一艘船,就放行一艘船。损失最大的前三家,官府免去今年商税作为补偿。但若有人趁机煽动闹事,阻挠查案——”
他目光如刀,扫过马大元和孙四海:“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。”
马大元额头冒汗,强笑道:“大人说笑了,我们哪敢阻挠查案。只是……只是心急而已。”
“心急可以理解。”顾清远语气稍缓,“这样,苏通判会在此设立登记处,所有积压货物登记在册,损失也如实记录。待漕运恢复后,优先安排你们的货船。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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