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九月二十七,雨。 楚军入宋的前一日,天降大雨。 范蠡站在城楼上,望着雨中忙碌的军营。士卒们正在冒雨收拾行装,辎重车一辆辆套上牲口,粮草一袋袋装车。雨水混着泥浆,将营地变成一片泥泞。 海狼从城楼下上来,浑身湿透:“范大夫,粮草都备齐了。一万五千人三月之需,共计粮四万五千石,草料九万束。都已装车,随时可发。” 范蠡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 海狼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范大夫,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 “说。” “昨夜有几个人从宋国那边逃过来,说是躲避战乱。”海狼道,“我盘问了几句,发现他们是端木赐的人。” 范蠡目光一凝:“人呢?” “关在城西的棚屋里。”海狼道,“为首的嘴硬,什么都不说。但有个年轻的,不经吓,招了——端木赐派他们来陶邑,是打探军情的。他们要摸清楚军的人数、粮草、动向,回报给越国。” 范蠡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审。把知道的都问出来。然后——” 他做了个手势。 海狼会意,抱拳离去。 范蠡转身,望着雨中的宋国方向。 端木赐,你可真是阴魂不散。 但这一次,你不会得逞。 九月二十八,晴。 景阳率军出征。 一万五千楚军浩浩荡荡开出陶邑,旌旗蔽日,戈甲如林。范蠡与田文在城门口送行,看着那支大军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。 “范大夫,”田文轻声道,“你说景将军此去,能赢吗?” 范蠡望着远方,缓缓道:“赢不赢,不在战场,在后方。粮草跟得上,消息传得通,后方稳得住,他就赢。若这三样出问题,再强的军队也难打胜仗。” 田文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范大夫,你说我们算不算景将军的后方?” 范蠡转头看他:“算。” “那我们稳得住吗?” 范蠡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望着城中那些炊烟,望着那些在街上行走的百姓,望着远处楚军营地里的留守士卒。 “尽力。”他说,“能稳一天是一天。” 田文点点头,不再问了。 夜里,范蠡正在书房批阅文书,阿哑送来一封信。 是姜禾的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 “范郎: 粮船已到,物资齐全。我率船队连夜转移,新藏身处暂不告知,以免信使被截。待安顿妥当,再派人送信。 公子阳生病势好转,能下地走动了。他说,等病好了,要亲自去接舅舅。 端木赐的人还在海上转悠,但追不上我们。放心。 姜禾。” 范蠡看着信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 姜禾安全了。公子阳生好转了。物资送到了。 这就好。 他提笔回信,只有六个字: “安好即可。速隐。保重。” 封好信,交给阿哑时,他忽然问:“你说,这场乱局,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” 阿哑愣住了。他跟着范蠡七年,第一次听他问这种问题。 他想了想,打手势:不知道。 范蠡点点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他走到窗前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九月二十八的月亮,只剩下半个月亮了。 但他知道,月缺还会再圆。 正如这乱世,终有结束的一天。 只是那一天,还要等多久? 他不知道。 但他会等。 等月圆,等人归,等天下太平。 窗外,秋风轻轻吹着。 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