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雨势渐微,细碎的雨珠敲在窗棂上,声响轻得如同叹息。办公室内昏黄的灯光将两道身影裹在一片暖寂里,方才那一握,无声胜有声,将所有猜忌、疏离与迷茫,尽数揉成了同心同路的笃定。 直到手掌松开,程东风才真正看清眼前之人。 文祥微微侧过脸,帽檐阴影褪去少许,一张俊雅至极的面容豁然显露。轮廓线条利落清晰,眉骨挺拔,鼻梁直挺,唇线薄而不失棱角,每一处都像是精心勾勒过一般。最惹眼的是一双招风耳,生在这般清俊的脸上非但毫无突兀违和,反倒添了几分过目不忘的辨识度,气质卓然,一眼便能从人群里摘出来。 他身材极为高大挺拔,肩宽腰窄,站在那里便如一杆笔直的枪,气势内敛却压人。也难怪此人常年一身黑衣、头戴宽檐黑礼帽,将整张脸半遮半掩——若是露了真容,这般样貌身形,走到哪里都太过扎眼,辨识度高到根本无法在暗线里藏身。 程东风下意识抬眼对比,自己虽不算平庸,可站在文祥身旁,竟莫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局促。对方是天生藏在暗处也难掩锋芒的人物,而自己,不过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。 文祥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心思,退回阴影边缘,倚着冰冷的墙壁,指尖夹着烟,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。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,仿佛方才那句掷地有声的“只做中国人”,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寻常话,可那双锐利如刃的眼底,却已悄悄褪去了最初的审视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。 “你不必惊讶。”文祥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少了几分先前的冷硬,多了几分平淡,“军统也好,另一边也罢,于我而言,从来都不是效忠某一派系,某一个人。” 他吸了一口烟,淡白的烟雾漫过那张俊雅的脸,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:“我守的,是这片快要沉下去的国土,是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。谁卖国,我杀谁;谁救民,我帮谁。仅此而已。” 程东风心头一震。 这是他来到1936年的上海滩,第一次听到有人把立场说得如此纯粹,如此坦荡。没有党争的倾轧,没有利益的纠葛,没有权谋的算计,只守着“中国人”三个字,守着心底最本真的家国大义。 比起高嵩山那群披着清流外衣、实则靠吸民脂民膏供养派系权斗的汪系买办,文祥这份藏在黑暗里的赤诚,显得愈发珍贵,愈发撼人心魄。 “高嵩山背后是汪系改组派,靠西药垄断敛财,充当夺权的钱袋子。”文祥径直挑开最核心的暗线,语气淡漠,却字字戳中要害,“你断了他们的财路,等于断了汪系在上海的根基,他们不会留你活。” 程东风点头,眼底沉郁渐起:“我知道。小梅之死、假药乱世、舆论围剿,全是他们的手笔。只是他们藏得太深,层层包裹,我一时难以触碰到核心。” “不是难以触碰,是你一直在守,没有攻。”文祥淡淡打断,目光如炬,一眼看穿他的行事路数,“你办药厂、造良药、护百姓,走的是光明正道,可在这乱世,光有正道不够。对付藏在阴沟里的豺狼,必须要有暗棋在手。” 程东风沉默。 他并非不懂暗战,只是来自和平年代的底线,让他始终不愿轻易踏入那片不见天日的泥泞。可如今面对汪系这张盘根百年的黑网,面对高嵩山这般手握权钱、操控一切的对手,他的光明正道,终究显得势单力薄。 文祥看着他眼底的挣扎,指尖烟灰轻轻飘落,声音压得更低:“杜鹃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人,护你数次,查案探底,从未有过二心。往后,我会亲自入局,租界、洋行、汪系内部、军统暗线,我来打通。” “你只管守好你的药厂,造好你的百愈丹,护住你想护的人。” “明面上的光,你撑;暗地里的影,我来挡。” 一句话,落定乾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