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只是望着那扇铁门。 等待着。 不知过了多久。 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两个时辰。 那扇铁门,终于再次被推开了。 柳红烟的瞳孔,骤然收缩! 她猛地站起身! 死死地盯着那扇门! 一个女子的身影,缓缓地映入到柳红烟的眼中。 ....... 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在幽深的牢狱中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。 晨光从门外涌入,将那道站在门槛上的纤细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。 光线是淡金色的,带着初冬早晨特有的清冷和温柔,斜斜地切进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。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如同无数细碎的金粉,缓缓飘落。 柳红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她已经在这间牢房里待了太久。 久到她的眼睛已经习惯了昏暗,习惯了墙壁上那盏油灯微弱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。 此刻这道突如其来的晨光,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,挡在眼前,手指因为长时间不曾活动而僵硬发麻。 可她还是拼命地睁着眼睛,透过指缝,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。 那是一个宫女。 她穿着普通的青色宫装,衣襟和袖口绣着简单的银线云纹,是宫中最低等的制式。 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布带,坠着一枚小小的木牌,上面刻着她所属司职的编号。 她的头发梳成最寻常的双丫髻,用两根木簪固定,没有多余的饰物。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宫女特有的恭顺和谨慎。 晨光照在她脸上,将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几乎透明,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和耳后一小片被光线照亮的肌肤。 她站在门槛上,目光在牢房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上。 柳红烟。 她就那样蜷缩着,双手抱着膝盖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 湖蓝色的织锦长裙皱得不成样子,裙摆沾满了灰尘,有几处被什么东西勾破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。 腰间的玉带歪斜着,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,垂在一侧,随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晃动。 那枚随身携带的玉佩,早就不知滚落在了牢房的哪个角落。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,有几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被干涸的泪痕粘住。 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,此刻红肿得厉害,通红的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。 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,在下巴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 她就这样蜷缩在那里,如同一只被遗弃的、遍体鳞伤的困兽。 宫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。 但很快,那怜悯就被更深的谨慎取代了。 她迈步走进牢房。 青色绣鞋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嗒”声,在寂静的牢狱中却格外清晰。 她走到柳红烟面前,停下。 低头看着她,声音轻柔却清晰: “柳姑娘,请随奴婢来。”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颤。 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 可喉咙里仿佛被砂纸磨过一般,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鸟,连鸣叫都忘记了。 宫女没有催促。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着她。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。 她撑着石壁,缓缓站起身。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,膝盖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酸痛。 她咬着牙,扶着墙壁,一点一点地站直。 湖蓝色的长裙从身上滑落,皱巴巴地垂在脚边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 北境最得力的助手,世子殿下最信任的暗刃,此刻却像个乞丐一样,站在这里。 宫女上前一步,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 那手很稳,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,稳稳地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 “姑娘小心。”宫女轻声说。 柳红烟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 只是任由她扶着,一步一步,朝牢房外走去。 每走一步,脚上的镣铐都会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金属撞击声。 隔壁牢房里,那个被关了一夜的老者,听见了这边的动静。 他猛地扑到铁栏前,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。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,满是泪痕和泥土,胡须凌乱地贴在胸前,官帽早不知丢到了哪里,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散着。 “姑娘!”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, “姑娘!你要去哪里?是不是陛下召见你?能不能替老夫带句话?能不能告诉陛下,老夫知道错了!老夫不该顶撞他!求他开恩!求他——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锐,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。 那声音在牢狱中回荡,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 朝堂之上的死乃是他一时意气,如今没死成以后,他才知道活着的可贵。 所以他后悔了。 他想活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