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。 国子监的槐树掉了一地黄叶。 巴图蹲在射圃边上,拿一根柳条抽地上的蚂蚁,抽得很准,一条一条,鞭鞭到位。 这是他在国子监养成的毛病。 草原上的男人闲了骑马,京城的院墙里没有马,只有蚂蚁。 “你又不去上课。” 陈于陛从廊下拐过来,手里夹着一卷《春秋》,看巴图蹲在地上的样子,站住了。 巴图头也没抬。“今天讲什么?” “胡祭酒讲《尚书·洪范》。” “讲过三遍了。” 陈于陛没反驳。 确实讲过三遍。 国子监的课翻来覆去就那些,巴图记性好,听一遍能背,听三遍能倒背。 但他不是汉人,祭酒总觉得他没听懂,遇上重点篇目就反复讲。 巴图把柳条扔了,拍拍手站起来。 他比三年前高了大半个头,肩膀宽了,腰板也直了,穿着国子监的青布直裰,领口系得规规矩矩。 乍一看,跟满院子的监生没什么两样。 但仔细看就不一样。 颧骨高,眉弓深,眼睛里的颜色比汉人浅一个色号,日头底下泛着琥珀色。 站着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,两脚分得比一般人宽——骑马的人才有的习惯,下盘扎得稳,随时能翻身上马。 虽然他已经三年没骑过马了。 “听说今天来个新人。” 巴图往射圃那边瞟了一眼。 陈于陛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 “早上看见赵福来了。” 赵福。赵阁老的管家。 这个名字在国子监里的分量,比祭酒大人还重几分。 赵福来一趟,要么送人,要么送旨意,反正不会是来喝茶的。 陈于陛把《春秋》往腋下一夹。“什么人?” “女真人。” 这几个字从巴图嘴里蹦出来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 但陈于陛注意到他搓了一下拇指——草原人紧张或者警觉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。 在国子监待了三年,巴图该改的毛病都改了,唯独这个改不掉。 女真。 陈于陛的脑子里飞快翻了一遍。 女真跟蒙古的关系,说好听了叫“世仇”,说难听了,就是互相杀了几百年的仇家。 当年蒙古铁骑横扫天下,女真人被踩在脚底下; 后来大明立国,蒙古退回草原,女真就在辽东那片白山黑水里窝着,跟蒙古各部摩擦不断。 现在蒙古被赵阁老整合了,西征军走了,留下的质子全塞进国子监读书。 女真也被打残了,残部四散。 两拨人,如今都在大明的笼子里。 “哪个部的?”陈于陛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