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蹲在长桌旁边，用手敲了敲桌边的地面。声音在敲到第三块石板时变得比周围更空，底下有明显的空间。界用短刀沿着那块石板的边缘划了一圈，石板松动了一些，他把短刀插进缝隙里向上撬了一下。石板被撬起来一角，下面是一个约半人深的暗格，暗格底部放着一只铁盒，铁盒表面没有上锁。界把铁盒拿上来打开盖子，里面放着一卷皮纸和一小块金属片。界先拿起那块金属片，材质和桌腿里找到的金属片一致，表面刻着一行字：“信号接收终端——第二册。”

    界放下金属片，拿起那卷皮纸展开。皮纸上的字迹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记录都更潦草，像是写的时候没有桌子，也没有稳定的光线：“终端位于站点下方通道的尽头，入口已被封堵。终端本身仍在运行。终端记录到来自东区的最后一次信号后，没有再收到新的信号。终端内部有一个独立的供能系统，不依赖旧墟主能量导管，也不依赖界膜。终端仍在等新的信号传进来。”

    界把皮纸重新卷好放回铁盒里，把铁盒放回暗格，石板盖回原位。界站起来，在暗室里走了一圈，确认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一遍之后，才重新在长桌前站定。他把那卷皮纸上最后一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，“仍在等新的信号传进来”。终端还在运行，还在等信号。界推开通道尽头的铁门，沿着通道走到铁门处，推门走进归源城的街道，穿过广场，走回院子。

    老头正在石桌边坐着，手里握着一根新削的竹杖，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东区封闭之后，站点记录到五次来自封闭区内部的信号。最后一次信号之后，终端没有再收到新的信号。但终端本身还在运行，还在等。”

    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终端还在等，不代表信号还会来。封闭区里的人，就算当时还活着，也不可能活到现在。”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头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亮之后，界带上那卷皮纸和那枚金属片，再次回到站点。他走过通道，经过铁门，重新来到长桌前，把皮纸和金属片都放在桌面上，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的石壁前停住。石壁表面粗糙，边缘有一道被砂浆填补过的缝隙。界沿着那道缝隙摸了一遍，砂浆层覆盖得不算厚，手指用力按压时能感觉到底下是空的。界把短刀沿着缝隙撬了一圈，砂浆块一块一块脱落，露出底下的一层金属板。界把金属板掀开，通道继续向前延伸，入口比之前更窄，界侧身挤进去。

    通道走了约十几步，空间变宽，是一间约一丈见方的小室。小室的一面墙壁上嵌着一块黑色的石板。石板上方的墙面刻着一行字：“信号接收终端。非授权人员请勿操作。”界站在那块黑色石板前，石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灰。界用手指把那层薄灰抹掉，露出的石板表面有一道横向的细槽，细槽的宽度刚好能容一枚令牌平放进去。

    界把那枚没有刻字的圆形令牌从怀里掏出来，放进那道细槽里，令牌的边缘和细槽的轮廓完全吻合。界把令牌按到底，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然后黑色石板表面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迹：“终端运行正常。最后接收信号时间：旧墟东区封闭后第三十七日。”界盯着那行发光的字迹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把圆形令牌从细槽里取出来，石板上的字迹依然保持着亮度。界在终端室里多站了一会儿，确认石板上的字没有变化，然后沿着通道回到站点，把铁板盖回井口。终端还在运行，还在等，哪怕信号已经中断了很久，终端本身并没有放弃。界穿过荒地，穿过城门，走进归源城。他走回院子，在石桌边坐下来，隔着衣料按住怀里那枚圆形令牌的位置，听到它隔着布料贴住掌心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。